教室里飘着粉笔灰的微尘,阳光从高高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,在讲台边缘折射出细碎的光斑。我望着黑板上未擦净的几何图形,余光瞥见张老师扶了扶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像老式投影仪般将知识投射在每个人脸上。那是高二开学第一天,这位总穿着灰衬衫的数学老师,用一支粉笔就为我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。
张老师的办公桌永远摆着两样东西:一摞摞按日期分类的作业本,旁边是半杯凉透的茉莉花茶。批改作业时他习惯用红笔在错题旁画上小问号,遇到特别有创意的解法,还会在空白处画个戴眼镜的卡通小人。有次我解开了他出的压轴题,他特意在办公室等我,用带着粉笔灰的手指点了点我的草稿纸:"这道题的辅助线角度,像不像你昨天在操场画的跳远助跑线?"那天傍晚,我第一次发现数学公式里藏着和生活有关的诗意。
最难忘的是高三冲刺阶段的晚自习。张老师会在教室后排支起折叠桌,用保温杯装着自带的茶叶泡水。当其他老师都提前离开时,他总会多留半小时。记得那次月考数学考砸后,我攥着卷子缩在座位上,他突然用圆规戳了戳我的卷面:"这道概率题,你漏掉了个条件。"我涨红着脸解释,他却把圆规别在耳后,掏出随身携带的草稿纸:"咱们假设A是下雨,B是带伞,那P(A∩B)是不是就等于..."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遥远,我看见他镜片上跳动着粉笔灰的微光,像无数个正在思考的太阳。
张老师最独特的教学方式,是让每个学生都成为"解题小老师"。他会在黑板左侧画个巨大的思维导图,把知识点拆解成星星点点的子问题。每周五下午,他会点名让某个同学当"小讲师",从抛物线到数列极限,那些原本死板的公式都变成了会呼吸的故事。有次我讲错三角函数公式,他突然从兜里掏出个橘子塞给我:"紧张的时候,记得把数学公式想象成果汁里的气泡,一按一个准。"橘子皮上的月牙形白痕,至今还刻在我记忆的年轮里。
去年教师节回母校,意外发现张老师的办公室变成了图书角。那些他手写的解题步骤被装订成册,扉页上留着褪色的钢笔字:"数学不是困住思维的牢笼,而是丈量世界的标尺。"阳光穿过新装的落地窗,在泛黄的书页上投下菱形的光斑,恍惚间又看见他扶眼镜时微微后仰的侧脸。原来那些深夜里亮着的台灯,早就在我们心里种下了追光的种子。
走出校门时,风卷起一片粉笔灰,像无数个未完成的公式在空中飞舞。我知道,这个总爱在黑板上画辅助线的人,早已教会我们最珍贵的解题思路——把每个迷茫的十字路口,都当作寻找新坐标的起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