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荷塘
晨雾还未散尽时,我总爱绕着学校后方的荷塘走。青砖围栏上爬满紫藤,淡紫色的花瓣像被露水浸透的绸缎,轻轻摇曳着。荷塘中央的木栈道刚铺好,木纹里还嵌着昨夜凝结的夜露,踩上去发出细碎的"咯吱"声。这是夏天的序章,也是我观察自然的第一站。
荷塘的水是活的。清晨的薄雾里,水面浮着一层乳白色的光晕,像是被揉碎的云彩坠入池塘。待阳光刺破云层,水面瞬间化作千万片碎金,波纹荡开处,金光便顺着荷叶的叶脉游走。最有趣的是雨后的清晨,水珠顺着荷叶的"小船"滚落,在水面敲出清脆的节奏。去年夏天,我曾在这样的清晨发现荷叶上停着只翠鸟,它歪着脑袋啄食水中的昆虫,尾羽扫过水面时,涟漪便把阳光折射成七彩的虹。
沿着木栈道往深处走,垂柳的绿丝带在风中飘摇。柳条垂进水面,惊起游鱼,银白的鱼影倏忽潜入墨绿的水草丛。水草是荷塘的织娘,细长的茎秆编织成密不透风的网,却总能让游鱼在间或的缝隙中穿梭。记得某个午后,我看见两只红蜻蜓在水面点水,涟漪荡开时,竟有鱼儿从水草深处探出头来,仿佛在等待这每年夏天的老戏码。
转过石拱桥,荷塘的中央区域豁然开朗。几十株粉荷在碧波中亭亭玉立,有的含苞待放,像少女羞红的面颊;有的初绽两三瓣,露出雪白的瓣心;更多的已完全盛开,蜷曲的雄蕊像举着小旗的卫兵。最令人称奇的是那些并蒂莲,两朵花并蒂而生,花瓣层层叠叠,仿佛在演绎着"连理枝"的传说。有次暴雨过后,我看见其中一朵被风吹斜,却依然倔强地紧贴着另一朵,花瓣上的水珠顺着茎秆滚落,在阳光下折射出钻石般的光芒。
午后蝉鸣最盛时,荷塘成了孩子们的乐园。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木栈道边,用小网兜捞蝌蚪。她们咯咯的笑声惊飞了荷叶上的蜻蜓,惊得水中的鱼儿四散奔逃。有个男孩举着玻璃瓶,说要带蝌蚪回家养,瓶口系着根红丝带,像给小生物们系上了欢迎的绶带。我蹲下身观察水草,发现每根茎秆上都缠着几圈透明的胶状物,那是蜗牛的痕迹。这些小房客总在清晨活动,它们的黏液让水草变得柔软,或许这就是荷塘生态的密码。
暮色四合时,荷塘褪去了白日的喧闹。晚风送来远处稻田的清香,归巢的鸟儿掠过水面,翅尖点起细小的涟漪。荷塘的倒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,粉荷的轮廓与天际的晚霞融为一体。我坐在木栈道的长椅上,看最后几缕阳光给荷叶镀上金边,忽然明白荷塘的美不在于某个瞬间,而在于它用四季更迭的笔触,在水面写就的永恒诗篇。
归途经过紫藤花架,花瓣落在肩头,带着夏日的余温。荷塘的水汽沾湿了衣角,却让胸膛里多了一分清凉。我知道,当第一片梧桐叶飘落时,荷塘会换上另一种颜色;当秋风起时,水中的莲蓬又会结出新的故事。但此刻的荷塘,正用盛夏的炽烈,在我心里种下一片永不褪色的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