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黄昏,我站在教学楼顶层的栏杆前,望着楼下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银杏树。金黄的叶片在暮色中翻飞,像无数只折翼的蝴蝶。这个场景总让我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,我蜷缩在宿舍床上,听着电话里母亲哽咽的安慰,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早已"不再"像小时候那样勇敢。
那时我刚升入高中,父母从县城赶来陪读。他们租住在离学校三公里的老式居民楼里,每天清晨五点就起床准备便当。母亲总把最嫩的菜叶夹进我的饭盒,父亲会在书包夹层塞进保温杯装着红枣枸杞茶。直到那个晚自习后,我因数学竞赛失利躲在操场哭,母亲突然打来电话:"别怕,明天爸爸请假陪你去医院看胃病。"我望着电话里父亲发福的圆脸,突然发现那个总能在暴雨天背我过河的少年,已经变成了需要别人搀扶的中年人。
这个发现像根细针扎进心里。我开始在日记本上画满问号:为什么每次月考失利,母亲会提前买好退烧药等在考场外?为什么父亲总把我的错题本翻得卷了边,却从不说自己连续三个月起早贪黑送快递?更让我困惑的是,当我试图自己处理事情时,父母反而会变得更加焦虑。他们像护崽的母鸡般围着我转,连食堂阿姨多给了一勺红烧肉都要打电话确认。
转折发生在高二暑假。那天我独自去图书馆查资料,发现父亲藏在工具箱里的老式相机。镜头里记录着母亲凌晨准备便当的背影,父亲在工地扛水泥时磨破的掌心,还有我每次考试前夜偷偷抹眼泪的瞬间。相册最后一页贴着张泛黄的纸条:"囡囡十八岁生日,要送她真正的成人礼。"我突然明白,那些看似无微不至的关怀,不过是父母在用他们能的方式,补偿当年无法给予的童年。
从那天起,我开始练习"放手"。每天放学后先去便利店打工,用赚来的钱给父母买他们最爱吃的桂花糕;主动报名参加辩论队,把母亲准备的演讲稿改成需要自己发挥的提纲;甚至学会在父亲送来的便当里,留出两块最甜的糯米糍给奶奶。这些改变像春雪消融,让父母眼底的担忧渐渐变成欣慰。母亲终于学会用视频通话查看我的课堂笔记,父亲开始把保温杯里的枸杞茶换成我喜欢的菊花茶。
真正让我成长的,是那次独自参加省赛的经历。当我在台上紧张到忘词时,台下没有熟悉的身影。我深吸一口气,想起相机里母亲偷偷录下的练习视频,想起父亲在工地间隙发来的加油短信。那些曾经需要支撑的臂膀,早已内化为自己心中的力量。最终我捧着奖杯走出赛场,看见父母在观众席挥舞着手工制作的应援牌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"囡囡加油"。
现在的我依然会为考试失利失眠,但不再需要母亲送来的退烧药;遇到困难时依然会想起父亲的掌心,但更习惯自己握紧拳头。那些曾经"不再"的依赖,最终都转化成了更坚固的铠甲。就像银杏树在寒风中抖落枯叶,新芽会在来年春天破土而出。当我们学会不再用别人的温度捂手,才能真正触摸到生活的脉络;当我们不再把眼泪寄给远方,就能在成长的风雨中站得更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