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蝉鸣穿透教室的纱窗,在阳光斑驳的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。我望着窗外那棵被粉笔灰染成斑驳的槐树,恍惚间又回到了初中教室后墙的月季花架下,那些被时光浸润的往事,正随着槐花的香气悄然漫溢。
初一的课桌像被施了魔法般永远擦不干净。记得开学第一天,班主任王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讲台上,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我们这些局促不安的插班生。我缩在教室最后一排,盯着自己磨破的帆布鞋尖,直到前排的周晓晓转身递来半块橡皮:"新同学,这个借你擦橡皮屑。"她马尾辫上的蝴蝶结随着动作轻轻摇晃,像初春枝头颤巍巍的嫩芽。
每周三的物理实验课永远充满惊喜。当李老师把酒精灯递给我时,我紧张得手心沁出冷汗。记得那次用凸透镜成像,我误将焦点调得过高,倒立的太阳突然在白纸上炸开一团刺目的光晕。全班哄笑中,是实验委员陈昊默默帮我重新调整参数,他沾着粉笔灰的手指在玻璃片上划出的弧线,比任何公式都更让我难忘。
初二那年的运动会成了我们班的转折点。当体育委员张明在百米预赛时摔断了腿,原本领先的我们突然被按在起跑线后。晨跑时总能看到他拄着拐杖在跑道边练习,汗水顺着晒得发红的脸颊滑落。决赛那天,我们班三十多人自发组成啦啦队,当他在观众席上看见此景,竟拖着伤腿完成了冲刺。颁奖时他挂着泪痕的笑脸,比任何奖牌都更耀眼。
最珍贵的记忆藏在教室后排的"秘密基地"。那块被粉笔涂成彩虹色的水泥地,是我们课间交换故事的地方。语文课代表林小雨总带着牛皮纸袋,里面装着从图书馆借来的《飞鸟集》和《小王子》;数学课代表赵阳会变魔术般掏出用草稿纸折的千纸鹤;而我最珍视的是英语老师偷偷放在我课桌里的《追风筝的人》,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便签:"给会仰望星空的孩子"。
初三的晚自习总飘着油墨香。当模拟考成绩单贴在公告栏时,我望着自己从年级三百名跌至第八十名的数字,眼泪砸在月季花架上积年的灰尘里。是班主任在放学后把我叫到办公室,指着窗外正在抽穗的麦田:"你看那些麦子,抽穗前要经历最黑暗的拔节期。"那天他送我的钢笔至今仍在笔筒里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毕业典礼那天,槐花落满我们的校服。周晓晓把全班同学写给未来的信叠成纸飞机,看着它们在操场上空划出银色的弧线。我摸着校服第二颗纽扣——那里缝着陈昊用物理课剩下的铜丝和胶水做的微型指南针,指针永远指向教室后墙那株开得正盛的月季。
如今每当我路过母校,总能听见教室后排传来的笑声穿越时光。那些被粉笔灰染白的课桌、被阳光晒褪色的窗帘、被眼泪浸湿的草稿纸,都在记忆里发酵成最醇厚的陈酿。原来成长就是学会在某个瞬间,把少年人笨拙的勇气、懵懂的坚持,和永不褪色的星光,都酿成岁月里最清甜的琥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