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,我背着装满水壶和零食的双肩包站在山脚下。这是学校组织的秋季登山活动,三十多名同学在班主任的带领下,沿着蜿蜒的山路向海拔八百米的云顶进发。露水打湿了裤脚,远处层叠的松林在晨光中泛着银灰色的光泽,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。
出发时的雀跃很快被山路吞没。前三十分钟大家还说说笑笑,随着海拔升高,石阶变得陡峭,呼吸频率逐渐加快。我注意到小林在第二道弯道就扶着膝盖喘气,她浅蓝色的校服后背洇出一片汗渍。班主任特意放慢脚步,从背包里掏出葡萄糖口服液分发给体力较弱的同学。队伍逐渐拉长,像一条蜿蜒的银蛇在山脊间游动。
半山腰的休息站成了转折点。十点钟的阳光突然穿透云层,将整片山谷照得通透。几个男生在松树下生起炭火,用树枝翻烤着刚挖的竹笋。清甜的香气飘散开来时,小林突然掏出个保温杯,里面装着用保温壶焖了三小时的姜茶。"我带了妈妈准备的,你们试试看。"她红着眼睛把杯子递给第一个靠近的同学,自己却蹲在树根旁大口吞咽着压缩饼干。这个总爱扎马尾的女生,此刻的倔强让我想起她上周在体育课上主动加练引体向上的模样。
真正考验人的是最后两公里。石阶变成了近乎垂直的峭壁,每一步都要用双手抓牢凸起的青苔。我的运动手表显示心率已经突破120,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碎石上,瞬间被晒成白雾。前方突然传来惊呼,原来小林在攀爬时被松果砸中后背,她单脚撑地想要继续,却被同行的女生们劝下。我看见她攥紧的拳头在颤抖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"上来!"不知是谁喊了一声。五个男生轮流架起"人肉滑梯",让我们像攀登岩壁的攀岩者那样向上移动。手掌被粗糙的岩壁磨出水泡,膝盖蹭在碎石上火辣辣地疼,但头顶传来此起彼伏的鼓励声。当小林终于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时,整个队伍爆发出欢呼,她挂着泪珠却笑得灿烂,像只终于跃出巢穴的雏鸟。
登顶的瞬间,云海在脚下翻涌。十月的阳光穿透云层,在松针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。远处的村庄像散落的积木,近处的瀑布从断崖倾泻而下,水雾在阳光下化作七彩的虹。我忽然明白,爬山从来不是征服自然,而是学会与困难共舞。那些互相搀扶的瞬间,那些咬紧牙关的坚持,最终都化作掌心被磨出的茧,和记忆里永不褪色的金黄。
夕阳西下时,我们带着满身尘土和晒黑的皮肤下山。小林把那杯姜茶分给每个人,茶水在暮色中泛着暖融融的光。山风掠过发烫的耳廓,我摸到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——是班主任在休息站写的,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登山者,旁边写着:"山的高度会消失,但攀登时的勇气永远在。"
归途的校车上,小林靠在车窗上打盹,马尾辫随着颠簸轻轻摇晃。我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山峦,突然想起出发前班主任说的话:"真正的风景不在山顶,而在每个咬牙坚持的当下。"这句话像颗种子落进心里,在归家的列车上,在书桌前,在每一个需要勇气的时刻,悄然生根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