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如同一杯茶,初尝苦涩,回甘悠长。十五岁那年的夏天,我第一次在爷爷的茶室里泡茶。青瓷壶注入沸水时,茶叶在水中舒展的姿态,像极了少年时期那些被汗水浸透的课本。那时我总以为,人生的滋味不过是简单的苦与甜的叠加,直到后来才明白,真正的滋味是苦与甜交织的螺旋上升。
第一次尝到苦涩的滋味是在初二物理竞赛。连续三周每天熬夜刷题,草稿纸堆成小山,模拟考成绩却始终卡在八十分上下。决赛前夜,我攥着皱巴巴的错题本蜷缩在台灯下,突然发现那些曾经觉得简单的力学公式,此刻像被施了魔法般扭曲变形。当裁判宣布成绩时,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不是哭声,而是被砂纸磨过般的哽咽。那个夏天,我把竞赛奖状折成纸船,放进了爷爷后院的荷花池。
命运的转机出现在初二暑假。爷爷病重住院,我每天清晨五点起床熬制枇杷膏。砂锅里的蜂蜜在文火上咕嘟作响,我望着玻璃窗上凝结的水珠,突然想起物理课本里关于热传导的章节。原来熬制传统膏方需要精确控制火候,这与力学中的能量守恒定律竟有异曲同工之妙。当爷爷喝下第一勺膏方时眼角的泪光,让我突然理解了苦涩背后的深意——那些看似无用的积累,终会在某个时刻化作滋养生命的养分。
高三的寒假,我带着物理竞赛省赛银奖证书回到爷爷病床前。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证书上的烫金字,突然说:"你泡茶时是不是总忘记关火?"我愣住,这才想起去年冬天他教我温茶时,我总被茶水烫伤。爷爷用气音说:"真正的火候,是要把苦涩熬成回甘。"这句话像一束光,照亮了我书桌上那摞被翻得卷边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。原来那些深夜的挣扎,那些失败时的自我怀疑,都成了支撑我走到最后的隐秘力量。
如今每当我冲泡凤凰单枞,总会想起爷爷临终前握着我的手。茶叶在水中沉浮三次,第一次下沉是苦涩,第二次舒展是微苦,第三次沉底时已泛起琥珀色的光。这让我想起人生如茶的三重境界:少年时的苦涩是淬炼,中年时的微苦是沉淀,暮年时的回甘才是生命的馈赠。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,最终都成了茶汤里最绵长的余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