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卷着细雪掠过操场，在红砖墙上撞出簌簌的碎响。我们裹着臃肿的羽绒服，踩着积雪奔向礼堂，运动会的哨声早就在晨雾中飘荡。主席台前，各班方阵像一簇簇跳动的火苗，红蓝相间的运动服在雪地里格外醒目，连平时最沉默的体育委员都举着班旗蹦跳着，像被冬季的阳光唤醒的企鹅。

开幕式刚结束，跳绳比赛就点燃了操场。三（2）班的女孩们甩动长绳，节奏快得像跳动的音符，红绳在她们头顶划出整齐的弧线。我数着她们每分钟甩绳次数，突然发现前排男生偷偷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被冻得通红的胳膊——原来他们想近距离观察对手的甩绳角度。当最后一名选手踩着绳尾跃起时，看台上爆发的欢呼声震落了松枝上的积雪。

拔河比赛在正午时分展开。阳光把雪地晒出深浅不一的色块，各班队长提前半小时就带着队员绕操场慢跑，呼出的白雾在鼻尖凝成小水珠。比赛哨响的瞬间，红白两队的麻绳绷得像张拉满的弓，三（5）班的李老师突然冲入场内，举起班旗喊道："我们班去年在区里拿过亚军！"这个临场发挥的战术果然奏效，原本旗鼓相当的对手在加油声中渐渐体力不支。当白队旗被红队拽过中线时，雪地上突然多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脚印，原来是裁判老师被惯性带偏摔了个狗吃屎。

最惊心动魄的是接力赛。三（8）班的小胖在交接棒时摔破了膝盖，却硬是单膝跪地完成了交接。最后一棒的小雨像离弦的箭冲过终点，看台上的加油声把云朵都震散了。颁奖时我发现小雨的接力棒缠着纱布，原来她刚才被雪堆划破了手。校长把奖杯递给她时，她把纱布往身后一藏，眼睛却亮晶晶的。

暮色降临时，我们围坐在操场边啃烤红薯。三（1）班的体育委员掏出铁皮盒，里面是全班凑的"冠军基金"——五毛钱硬币叮叮当当地滚了满盒。不知是谁提议，把硬币都投进礼堂门口的许愿池，水面映着跳动的烛光，硬币沉底时像星星坠落。我摸着口袋里被雪水浸软的奖状，突然明白冬季运动会不是比输赢，而是把零下十度的寒风，焐热成手心交握的温度。

雪又开始下了，落在奖杯上凝成冰壳。我们排着队往家走，羽绒服后背被汗水洇出盐渍，脚踩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。三（5）班的男生突然把班旗举过头顶，旗杆上的冰凌折射出七彩光晕，像给整个操场铺上了水晶地毯。那些在雪地里摔倒又爬起来的身影，那些被冻红的手掌紧握的接力棒，此刻都成了记忆里最闪亮的冰晶。